欧盟法院在 Schrems II 判决(C-311/18)中确认,组织必须考量目的地国的法律和实践是否会削弱欧盟数据保护法所要求的保护水平,并在必要时采取适当的补充措施。
本指南说明如何评估国际传输、何时适合开展传输影响评估(TIA)、EDPB 的方法论如何运作,以及如何记录评估结果。
重要提示: 本指南仅提供一般性合规信息,不构成法律意见。传输要求取决于具体的数据、当事方、目的地国、传输机制和处理活动。
§Schrems II 改变了什么?
2020 年 7 月 16 日的 Schrems II 判决宣告欧盟—美国隐私盾(Privacy Shield)无效,同时确认标准合同条款原则上仍是有效的传输机制。
但是,依赖 SCCs 的组织不能认为仅有这些条款就已足够,还必须考量目的地国的法律制度和实践能否让 SCCs 所载的保护有效发挥作用。
必要时,可能需要采取额外的保障措施。
此后,EDPB 制定了一套六步方法论,用于评估国际传输并确定补充措施。
实务原则
- 识别传输
- 确定法律机制
- 评估目的地国
- 确定补充措施
- 记录决定
- 监测变化
§什么是传输影响评估?
传输影响评估(TIA)是针对某项国际数据传输开展的书面评估,旨在判断传输机制在具体情形下能否提供适当的保护水平。
TIA 可以考察:
- 传输哪些个人数据
- 谁接收数据
- 数据传输至何处
- 处理的目的和性质
- 所依据的传输机制
- 目的地国的法律和实践
- 政府或公共机关可能进行的访问
- 数据主体可享有的权利和救济
- 技术、合同和组织方面的保障措施
- 是否需要补充措施
- 传输能否进行,以及在何种条件下进行
TIA 应立足于具体的传输场景,而不能仅仅依赖笼统的国别评估。
§组织应在何时评估国际传输?
首先确定个人数据是否被传输至 EEA 以外的国家,或可从 EEA 以外的国家访问。
相关场景可能包括:
- 使用非 EEA 的云服务提供商
- 在 EEA 境外托管个人数据
- 身处 EEA 境外的人员进行远程访问
- 与境外处理者或子处理者共享数据
- 使用跨国客户支持团队
- 向境外分析或广告服务提供商发送数据
- 集团内部的跨国数据访问
- 处理者进行的再传输
传输分析应以实际的处理环境为依据,包括云区域、远程访问安排、备份和子处理者。
§第 1 步:梳理并了解传输
对尚未识别的传输,无从作出充分评估。
建立一份涵盖以下内容的清单:
数据
- 个人数据类别
- 特殊类别数据
- 敏感或保密信息
- 数量和频率
- 数据主体的数量和所在地
当事方
- 控制者
- 处理者
- 子处理者
- 关联公司
- 服务提供商
- 其他接收方
地点
- 数据来源地
- 目的地国
- 托管地点
- 备份地点
- 远程访问地点
- 再传输目的地
处理
- 目的
- 处理的性质
- 留存期限
- 访问要求
- 加密安排
- 身份验证与访问控制
您的第 30 条记录、供应商登记册、数据流向图和云架构都可以作为有用的起点,但应对照实际技术环境加以验证。
§第 2 步:确定传输机制
GDPR 第五章为国际传输规定了多种机制。
充分性认定
根据第 45 条,欧盟委员会可以认定某一国家或特定框架提供了充分的保护水平。
如果某项传输确实属于充分性认定的涵盖范围,组织就无需为该传输依赖 SCCs。
不过,组织仍应记录:
- 目的地
- 适用的充分性认定
- 该认定所涵盖的接收方
- 该认定的适用范围
- 任何相关限制
标准合同条款
第 46 条项下的 SCCs 是国际传输最常用的机制之一。
适用哪个模块取决于当事方之间的关系:
- 模块一:控制者向控制者传输
- 模块二:控制者向处理者传输
- 模块三:处理者向处理者传输
- 模块四:处理者向控制者传输
使用 SCCs 时,当事方应评估目的地国的法律和实践是否会导致 SCCs 的保护无法有效发挥作用。
有约束力的企业规则
经批准的有约束力的企业规则可以为跨国集团内部的传输提供依据。
但组织仍需了解具体传输的情形和适用的法律环境。
第 49 条例外情形
第 49 条针对特定情况规定了有限的例外,包括涉及以下事项的某些情形:
- 明确同意
- 履行合同所必需
- 重大公共利益理由
- 重大利益
- GDPR 规定的其他情形
例外情形通常不应被当作适当的长期传输机制的常规替代方案。
§第 3 步:评估目的地国
这是传输评估的核心。
组织应考量目的地国的法律和实践是否会妨碍所选传输机制要求提供的保护。
相关因素可能包括:
政府权力与监控权力
请评估:
- 政府访问数据的权力
- 国家安全立法
- 执法机关的访问
- 监控权力的范围
- 访问的条件
- 独立监督
- 司法授权
- 必要性与相称性方面的保障
数据主体权利
考量个人是否享有实质性且可强制执行的权利,包括:
- 访问
- 更正
- 反对
- 司法救济
- 独立监督
- 有效的救济机制
法治
评估还可以考虑:
- 司法独立
- 透明度
- 监管监督
- 能否获得有效救济
- 执法实践
EDPB 的“欧洲基本保障”(European Essential Guarantees)框架为分析监控措施提供了有用的参照。
§第 4 步:确定补充措施
如果目的地国评估发现了传输机制未能充分应对的风险,可能就需要采取补充措施。
EDPB 大体上论及技术、合同和组织三类措施。
技术措施
视传输的具体情况,这些措施可能包括:
- 高强度加密
- 配合适当密钥管理控制的加密
- 假名化
- 访问控制
- 分段隔离
- 拆分处理
- 机密计算
- 安全处理环境
- 数据最小化
一项措施是否有效,取决于具体的威胁和传输场景。
例如,在接收方无法获取解密密钥的情况下,加密可以提供强有力的保护。
合同措施
可采取的措施包括:
- 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承诺就政府访问发出通知
- 透明度义务
- 对非法或不相称的请求提出质疑的义务
- 审计权
- 安全要求
- 协助数据主体
- 子处理者管控
- 事件管理要求
合同条款本身无法凌驾于目的地国的强制性法律之上,因此应结合具体情境评估其有效性。
组织措施
这些措施可能包括:
- 政府访问请求的应对程序
- 内部访问限制
- 员工培训
- 数据最小化政策
- 透明度报告
- 严格的授权程序
- 规范披露请求的政策
- 定期开展传输评估
§第 5 步:记录 TIA
一份站得住脚的 TIA 应当形成书面文件、以证据为依据,并针对具体的传输。
一份实用的 TIA 记录可以包含:
传输概况
- 数据出口方
- 数据进口方
- 数据类别
- 数据主体
- 处理目的
- 目的地
- 频率
- 数量
- 留存
传输机制
- 充分性认定
- SCC 模块
- BCR
- 第 49 条例外情形
- 其他适用机制
法律评估
- 目的地国的相关法律
- 政府访问数据的权力
- 监控制度框架
- 数据主体权利
- 救济
- 监管环境
风险评估
- 已识别的风险
- 可能性
- 潜在影响
- 现有保障措施
- 剩余风险
补充措施
- 技术
- 合同
- 组织
最终结论
组织应记录结论属于以下哪种情形:
- A. 传输可以按评估的方式进行;
- B. 传输可以在采取特定补充措施的前提下进行;或
- C. 除非调整传输安排,否则不应进行传输。
§第 6 步:情况变化时重新评估
TIA 不应被当作一份完成一次便束之高阁的文件。
以下方面发生重大变化时,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 目的地国法律
- 政府访问数据的实践
- 监管指南
- 法院判决
- 数据进口方
- 子处理者
- 处理目的
- 数据类别
- 安全架构
- 传输机制
- 技术保障措施
组织也可以设定定期复核周期,作为其隐私治理计划的一部分。
EDPB 的方法论明确要求每隔适当时间以及在情况变化时重新评估。
§欧盟—美国数据传输与数据隐私框架
欧盟—美国数据隐私框架(EU-US Data Privacy Framework)为向参与该框架且符合条件的美国组织传输数据建立了充分性框架。
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向该框架涵盖且已获认证的美国组织传输数据时,可以依据相关的充分性认定,而不是自动需要 SCCs。
不过,组织仍应核实:
- 美国接收方目前是否持有有效认证
- 该认证是否涵盖相关服务和数据
- 该传输是否属于充分性认定的范围
- 再传输是否得到适当涵盖
- 其他接收方或子处理者是否适用不同的传输机制
因此,DPF 应针对实际的传输逐一评估,而不是简单地把“美国”当作一个传输类别。
§每次国际传输都需要 TIA 吗?
不是。并非每次国际传输都必须有一份名为“TIA”的独立文件。
法律分析取决于传输机制和具体情形。
例如:
- 适用的充分性认定可以作为第 45 条项下的传输机制。
- 基于 SCCs 的传输需要对目的地国的法律和实践作出适当评估。
- 基于 BCR 的传输需要考量适用的具体情形。
- 第 49 条例外情形有其自身的特定要求和限制。
即使法律并不要求独立的 TIA,记录传输依据和评估过程对于问责和治理也很有价值。
§TIA vs 数据传输协议
这两类文件的用途不同。
| TIA | 数据传输协议 / SCCs |
|---|---|
| 评估传输风险和法律环境 | 确立合同义务 |
| 考察目的地国的法律和实践 | 设定当事方之间的要求 |
| 确定补充措施 | 划分责任 |
| 为传输决定提供支持 | 在适用的情况下提供合同性传输机制 |
| 记录论证过程 | 形成可强制执行的合同承诺 |
在选择 SCCs 作为传输机制的情况下,TIA 不能取代 SCCs。
同样,签署 SCCs 也并不免除评估该传输在目的地国能否有效运作的必要。
§TIA 常见错误
错误 1:认为仅有 SCCs 就已足够
SCCs 很重要,但传输评估必须考量目的地国的法律环境。
错误 2:使用笼统的国别评估
传输经过加密的假名化数据,与传输可识别个人身份的健康信息,风险可能大不相同。
错误 3:忽视远程访问
从另一国家进行的远程访问可能与传输分析相关。
错误 4:忽视子处理者
主要供应商未必是唯一接收或访问数据的组织。
错误 5:认为加密自动足以解决问题
加密是否有效,取决于密钥管理、访问权限、技术架构和具体的威胁。
错误 6:仅以此前未收到政府请求为依据
过往经验可以作为相关证据,但不能替代对适用法律框架的评估。
错误 7:未更新评估
法律、监管、合同或技术方面的重大变化都可能影响原有结论。
§TIA 文档检查清单
在完成 TIA 之前,请核实您已记录以下内容:
- 传输场景
- 数据类别
- 数据主体
- 数据出口方和数据进口方
- 目的地国
- 子处理者
- 托管地点和远程访问地点
- 传输机制
- 目的地国法律评估
- 政府访问分析
- 数据主体权利和救济
- 现有技术保障措施
- 合同保障措施
- 组织保障措施
- 补充措施
- 剩余风险
- 最终传输决定
- 责任方 / 签批
- 复核触发条件
- 下次复核日期
§常见问题
GDPR 是否强制要求开展 TIA?
GDPR 并未规定每次国际传输都必须具备一份名为“TIA”的通用独立文件。但是,依赖 SCCs 等传输机制的组织需要评估传输的具体情形,以及目的地国的法律和实践是否会影响所要求的保护水平。
Schrems II 之后 SCCs 是否仍然有效?
是的。Schrems II 并未从整体上宣告 SCCs 无效,而是确认组织必须评估 SCCs 在具体传输情形下能否提供有效保护。
加密能否解决国际传输问题?
有可能,但并非自动解决。加密是否有效,取决于实施方式、密钥管理、访问安排、所涉数据和相关的威胁模型。
我们是否需要为每个处理者单独开展 TIA?
不一定。在事实和法律情形实质相似的情况下,组织可以将足够相似的传输场景归并评估。但评估仍应足够具体,以支持实际的传输决定。
GDPR 第 3 条的地域适用范围是否免除了第五章的要求?
不是。EDPB 的第 05/2021 号指南论述了第 3 条与第五章之间的相互关系,并说明某些受第 3 条第 2 款约束的处理活动仍可能涉及须遵守第五章要求的国际传输。
如果补充措施无法应对风险,该怎么办?
如果无法达到所要求的保护水平,组织可能需要视适用的传输机制和具体情形,调整、暂停或放弃该传输。
建立站得住脚的国际传输计划
健全的传输计划应将以下各项结合起来:
- 传输梳理
- 法律机制
- 国别评估
- 补充措施
- 文档记录
- 持续监测
RegulatoryBridge 可以为组织提供国际传输评估、TIA 文档编制、SCCs 实施、补充措施分析和跨境隐私治理方面的支持。
需要协助评估国际传输?联系 RegulatoryBridge,探讨您的传输场景。